半夏小說

第321章 誓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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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1章 誓言

蘇松柏沒說話,任由王訓慈為自己更衣,脫掉厚重的披風和常服,又換上一身輕便的薄春常服。

他們一起坐在內屋的榻上,分左右兩側喝茶,中間是一副圍棋殘局。

蘇松柏将茶盞裏的茶一飲而盡,王訓慈添茶。

他拿起一枚黑子,落在棋局之上。

王訓慈跟着拿起白子,落子。

一時間屋內只剩下落子對弈之聲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亦不知窗外何時下起細細密密的雪花,漫天飛舞。

蘇松柏看向窗外,入目之處已經全是薄雪,掩蓋萬物。

他又看向王訓慈,聲音很輕很淡道:“明日把三郎接到青松院廂房養吧。”

青松院正房住着他們的嫡長子蘇江流,左右兩側廂房空着,後面是下人們住的仆從房等。

王訓慈面色不變,落下一顆白子,語氣溫柔道:“好,我會讓下人把東廂房收拾出來,明日就能住。”

“……”屋內一時沉默。

蘇松柏看着王訓慈,遲遲沒有下黑子,只是捏着黑子的指腹微微發白。

他道:“若是我想把三郎記在你的名下呢?”

王訓慈一怔,擡眸看蘇松柏,淺淺笑道:“馮姨娘是我的貼身丫鬟,她的孩子記在我名下,我自然同意。”

她頓了頓,說話聲音更輕,似是一片羽毛在耳邊劃過,沒有留下一絲痕跡,她道:“只要夫君願意,我都行。”

“……”氣氛瞬間壓抑。

蘇松柏的瞳孔緊縮一瞬,深深皺眉,不敢置信地看着王訓慈。

王訓慈沒有說話,仍是一臉溫柔,為蘇松柏添茶。

半晌。

蘇松柏繃直唇角垂眸看向棋盤,落下一顆黑子。

他收回的手放在衣袖中攥緊,緊到微微發抖。

直至深夜,屋內早就熄了燭火,只有透過皎潔的月光晃在銀白的雪地裏反射出的亮光照進屋內,隔着窗子,變成朦胧的光暈。

院子裏的樹梢上站着幾只北紅尾鴝,發出 “啾——” 的鳴叫,聲音不大,但在寂靜無聲的院子裏顯得很清晰。

此刻,蘇松柏猛地從床上坐起,看着躺在身旁睜開眼的王訓慈,他胸口劇烈起伏、深深呼吸。

他想說什麽,最後勉強壓住情緒,用極小的、像是在胸膛裏生擠出來氣音說道:“你太大膽了!”

蘇松柏下午和王訓慈說那些話存着試探之意,若說讓蘇清濟去青松院居住還觸動不了王訓慈。

那一句記在王訓慈名下的話,絕對能引起王訓慈的情緒。

王訓慈出身書香門第,最在乎嫡庶尊卑。

當年馮姨娘剛生下清濟時,王訓慈提過一次把清濟記在她名下撫養,但馮姨娘哭哭啼啼不肯,說早産放心不下,這才作罷。

但也因此,王訓慈說不會再記養清濟,清濟這輩子只能是庶子,馮姨娘也認了。

有此前塵往事,王訓慈絕對不會輕易同意重新記養清濟,能同意的唯一可能就是,王訓慈知道馮姨娘的死訊。

還有那一句:“只要夫君願意,我都行。”更是等于直接攤牌。

馮姨娘暗害廢皇後,這麽大的罪,他不可能把清濟再記為嫡子,除非他的仕途不想要了。

至此,他的試探徹底結束,同時也讓他的世界幾乎崩塌。

“你知不知道這事的後果是什麽?”蘇松柏緊緊攥着手,勉強保持冷靜。

他就在大理寺任職,整個蘇家,沒人比他更懂律法。

王訓慈坐起身,靜靜地靠在隐囊上看蘇松柏,她纖細的手輕輕拉過蘇松柏的手,聲音同樣輕微道:“夫君,我們家出了一個寵妃,那就不能再做清流了。”

她承認蘇松柏算是一個端方的君子,平日除了上值就是回府繼續處理政務、看書、下棋、作畫,不會勾結朋黨,亦不會流連花樓。

蘇松柏不像蘇太師大開大合,也不像蘇修竹自有城府,他像個被矯枉過正的武夫。

按照父親的話就是:“他一個文官,又不是衙役,跑山上抓土匪去了,還跑第一個,你勸勸他,別那麽較真。”

他作為大理寺文官,已經盡力做好分內職務,缺的就是文官的‘渾’或‘奸’,對待官場是禦史、監察等人的清流之态。

若說從前這等做派無人會管,反而還支持,蘇太師府已經如日中天,多一個清流是多一條生路,但是現在時移事異,蘇府已經不能再做清流。

蘇松柏還沒有适應新環境,他們都已經各司其職。

“不是我要做清流,而是這事弊大于利,若被發現不是自讨苦吃?”

“如今這事已經暴露,若不是昌…”

“夫君,我不想知道是誰來擋的這份災,你知道即可,這也許就是宸貴妃真正的目的。”

蘇松柏話還沒說完就被王訓慈打斷,王訓慈仍舊笑意盈盈,握着蘇松柏的手更緊,她上前靠近蘇松柏,貼在蘇松柏的耳邊輕聲道:

“我是王家的女兒,王家要的是從龍之功,而非蛇鼠兩端,現在事情還未成定數,你若讓我知道太多,那我會很難做。”

“告訴王家,這是背叛蘇家,不告訴王家,那我心不安。”

“王家子嗣衆多,我不是父親唯一的女兒,哥哥弟弟也不是只娶了一家媳婦。”

“既然我與王家已經走上這條路,你作為宸貴妃的親哥哥,需要做的就是堵死王家的退路。”

蘇松柏聽到這話心中動容,他與訓慈成婚九年,雖不算恩愛非常,但也是琴瑟和鳴,他們有三個孩子,他很信得過訓慈的品行。

如今訓慈為妹妹冒這麽大的風險,又說出這些話,足以可見訓慈心向蘇家,可她仍舊選擇公是公、私是私,不越雷池半步。

蘇松柏抱住王訓慈的腰,王訓慈同樣攀上蘇松柏的脖頸。

兩人靜靜的抱住片刻。

王訓慈提着許久的心,終于緩緩落地。

事成了,她再也不用睜着眼睛睡覺。

蘇芙蕖…不,宸貴妃是聰明人,宸貴妃既然敢通過蘇夫人讓她經手此事,那便不怕她知道始末,這是一次試探,亦是一次考驗。

這事是她瞞着王家乾的,她已經嫁進蘇家,蘇家衆人待她不錯,她又生下三個孩子,她已經沒有回頭路,她必須要靠着蘇家,為孩子争下一份家業。

她還記得她找父親說出廢皇後是她所殺時,父親是何等暴怒,從未打過她的慈父,第一次對她動手。

王訓慈不後悔,她就是要用王家女的身份,逼着王家一起上船,這是她的想法,亦是宸貴妃選擇她的原因。

成了,日後的從龍之功,滿門榮耀,王家能再進一步,蘇家必定有她兒子的一席之地。

敗了,廢皇後不過是個廢後,只要保住宸貴妃,他們未嘗沒有生路可走。

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死了,她也心甘情願。

歷代以來的從龍之功,哪個不是踩着無數屍骨走上去的?想要潑天的富貴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韪。

至于馮姨娘,她手下奴婢出身,幾斤幾兩重她再清楚不過。

攀上昌國公夫人,妄圖謀劃她兒子的家産,癡心妄想。

背主賤婢就該變成刀劍肉盾,替主子最後赴死,這才對得起當日效忠一生,當牛做馬的誓言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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